2008-04-13 7:44
iFire
本文是针对Babyblue给我的回复的回复:
说到归属感,我能体会。只是我们性格不同,所处的环境也不一样,当然性别的不同也让我们在面对一些问题的时候会用不同的方法去思考。你知道吗?我们这一代人,年少的时候可以娱乐的项目真的太少太少,所以我们习惯用交谈来打发时间,尽管交谈可以让我们更快的与谈话者深一步的沟通,但我想我们在听西洋音乐,甚至研究西方文化的同时,也要真的学着享受另一种乐趣,那就是无言的擦肩而过。如你所说,或许我们与20岁的年轻人不能象你我那样可以长篇大论地坐在街旁聊到午夜,可我觉得现在的问题是,在音乐节上,我们不必赞同什么或反对什么,纵欲有什么不好,没有认真听音乐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既然选择了在音乐节上继续他们的生活,我甚至觉得这比他们在家认真听一张唱片更有收获,你我在二十岁的时候有机会在音乐节上纵欲吗?
音乐说到底是修养也是生活态度,我们都属于对音乐过于紧张的人,看不得人家在音乐面前熟视无睹,但是我现在真的觉得这太无所谓了,如果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在音乐节上度过他们的假期,实施他们的约会甚至是成年礼,又有什么不好呢?我们可以选择参与,也可以选择旁观,我有时候看他们没心没肺的折腾,倒是挺享受的,我是个比较容易享受现有快乐的人,这与幻想并不冲突。
我同意你中国人很容易被同化,因为打小的教育就是共性而不是个性,更不用说现实生活中的诱惑越来越多,音乐从来也没有在中国人普遍的生活中扮演过特别重要的角色。至于中国的传统文化形成的土壤是否适合摇滚乐,血型的冲突的确有可能是致命的,但是时间可以调和越来越多的矛盾与冲突,有时候当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时候,原有形态下的诸多问题便不治自愈了,新的问题会产生,仍会有人为它痛苦,但这或许也就是发展的必然或说是一代人存在的意义。
我对中国的音乐未来并不抱有什么幻想,尤其最现状的忧虑甚至是绝望可能比很多人都强烈,但现状终究是这样,悲观也好愤怒也好,它仍是那样任性地存在着。所谓“快乐摇滚”或你所说的虚无主义,这其实不难理解,任何形式都有可能被与它本身无关的内容所利用,用高脚杯喝咖啡的确有点儿呆,但有人就用它喝了,他达到喝咖啡的目的了,你又能说什么?
我前些日子跟一个朋友说,中国人现在活得越来越不讲究了,看上去可以享受的东西越来越多,但更多人处于一种匆忙消费或是粗糙消费的惯性之中,中国人的不讲究,这是破除传统规矩接纳海量信息途中的一个必然阶段。很多年前我们所忧虑的是没有渠道发现,而今天的互联网让更多人在考虑如何免费获取。这是一个本质的区别,乐于发现的人的情趣是精致的,与占点小便宜的快感不可比。
情趣消费需要的不仅仅是修养,而是社会环境与经济基础。你看现在很多人好像富裕了,但他们大多数人对现有财富存在着不安全感,他们无法确信现有的积累会不会在某一刻突然变得一文不值,他们炒股票、炒房,买硬通货,他们的消费是在一种极度焦虑的状况下,你让他们如何放松地享受情趣。真的情趣一定是淡然的,不够刺激的,这对于疲倦的中国人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从很好很强大的流行语,你就能体会到,中国人喜欢对于事物用好坏来评判,其实很多很多事物,我们体会到的好,是对自身的意义。音乐对你我有意义,对有些人来说没有,他们需要的是更直观的愉悦。
一个浮躁的年代,你还指望那些原本就很投机的人做出什么有长远价值的事情,参与者不过是在为一个乏味的时代或某个行业添点儿佐料,不然真的要淡出鸟来。
中国的很多所谓的摇滚乐手,其实本质上从事的就是已经在西方主流化的东西,中国早就进入克隆时代了,音乐也好,电影也好,互联网也好,克隆都是最快捷的成功之道。克隆让我们有所依据,有更多的可参照性,而不必为一个凭空的创意承担太多的思考压力。克隆时代是小学生描红模子的时代,最终成为书法家的肯定是少数,但克隆也是最好的普及方式,难道我们的音乐节不是也在试图克隆吗?
这个过程或许十分漫长,但是其中并不是没有乐趣。我们不要被时代同化得忘记发现乐趣。你自己若是个有趣的人,就一定会发现生活中的乐趣。乐趣在一个被稀释的年代,需要我们用情感重新聚合它,艺术并没有灭亡,只是被稀释了,焦躁不会让我们在发现的过程中获得什么帮助,我现在反而觉得,一个梦想被稀释的年代,梦想也因为不能再成为借口而变得比以往更有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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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交谈,关于擦肩而过,我也想再说一点。我并不反对迷迪音乐节,甚至也毫不反感。20岁的人愿意去狂欢纵欲,这是他们的自由。而我呢,与其和他们一起狂欢纵欲,倒的确更愿一个人在家里听唱片。我是一个非常热爱现场的人,但我同时也很挑剔。我之前说过,演唱会对我而言是3方的互动——我、同伴、艺人,后两者有一个不喜欢,我就没法enjoy一场演出。
说到年轻人们在音乐节上完成“成人礼”,这也没什么。无数的孩子就是在伍德斯托克或者费城民歌节上“被怀上了”的。不过这似乎不是我想干的事:)手拉手或者偎依肩头,偷偷掉几滴幸福的眼泪,这种更合适我。
关于音乐和中国的土壤,你说的血型不适合,我相信你是指:比如布鲁斯,这玩意儿就很难让大多数中国人热爱,因为中国人血液里压根就没这个东西,但是,像恩雅、卡彭特之类的,大家就容易喜欢。而我说的中国几千年的哲学和文化,很难和摇滚相包容,这不是在说大家血液里是不是有布鲁斯的问题,而是,摇滚乐不适合中国的哲学观和求生存的方式。这个问题如果要展开,估计非几万字说不清楚,我不想在这里深入讨论。这是我个人学习、观察和经历所形成的看法,你的看法或许不一样,这也没关系。只是要提一句,你要承认,中国确实有些摇滚乐手在滥交吸毒吃软饭,但我认为这不完全是他们的问题,而是在中国,你要正经做点有内涵、有良心的摇滚乐,你就不仅养不活自己,还可能被屏蔽,甚至被枪毙。对于男人来说,没有一份为中国主流社会多数人(包括主流社会的中、老年人)所认可的职业,没有对自己生活负责的能力,他能怎么办?——滥交吸毒吃软饭。但他们中的很多,最初并不一定愿意这样。
关于虚无主义,自我放纵或者自我放逐,在我看来都差不多。如果这样让他们感觉不错,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不是一个原则上好或者不好的问题。就像,流行音乐也没啥不好,我自己不喜欢,那就无视,不拿来推荐给大家罢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持适当的责任心,是我们可以做的。
你说的有关真的情趣必定是淡然的,我很同意。我还想在这里强调一个词:情怀。上次和一个43岁的老外聊天,我告诉他Bob Dylan可能要来上海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烁烁地问:“啊?真的吗?那我一定要来!我喜欢他!”然后他坐下,在椅子上期期地说:“上一次看他的演出是在美国,1993年的事情了……”之后还一个劲儿地问我,真的吗,真的吗,快乐地像个孩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什么是情怀?这就是。可惜我很少在我周围看到这样的中年人。
一个浮躁的年代,我没指望那些原本就很投机的人能作出什么长远的事情来。你说得对,这是一个克隆的时代,克隆国外的音乐节也没什么不好,但是你只能克隆到形式,却克隆不到他们对于音乐的历史沉淀、家族传承和爱意的累积。
秋傲的回复:
在你博客的回复中看到你说:“在一个实际没有太多音乐文化底蕴的国家,刻意去办一个规模很大的音乐节,总觉得稍稍有点不自然。”我想音乐节也不仅仅是我们本地的艺人,实际上重头戏总会是国外的艺人。学习的过程一定是漫长的,交流也是必然的,尽管每每我在台下都替本地艺人捏着把汗。既然中国有人愿意做这样的音乐,至少也算是个开始,我也相信10个以摇滚姿态出现的艺人里至少有一个是单纯的。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同样是漫长的,你我或者等不到自己所期待的那一天,只是我们其实都在用异域的历史来憧憬中国的未来,那未必是有意义的。我是一个迷途的人。我已经不太会或不太愿意去告诉别人我期待的未来是怎样的,我只是在用最大限度的能力在维系自己的火种。
城市的速度太快,浮躁的时代,浮躁不安的心。很喜欢最后一句话,“一个梦想被稀释的年代,梦想也因为不能再成为借口而变得比以往更有价值了。”